摘要: 季羡林老师生前坚辞“国学大师”头衔。但他去世后的新闻标题却是“国学大师季羡林病逝”。人们为什么喜欢违背死者的意愿来办丧事呢?对此我们可以从毛泽东去世后人们为什么要违背他“身后火化,只留骨灰,不留遗体,不建坟墓”的意愿得到一点启发。原来违背死者意愿办丧事的目的是为了某些活人的需要。明乎此,我们就能冷静地理解社会上许多类似现象。
国人为什么喜欢违背死者的意愿办丧事?
记得不久前(好像一年不到)季羡林老师专门撰文,坚辞“国学大师”头衔。
他说:“我连‘国学小师’都不够,遑论‘大师’!”但是几天前,季羡林老师
走了,网页和报纸上的标题却是“国学大师季羡林病逝”。
季羡林有学问,但他的学问与“国学”有多大关系,他是不是适合“国学大
师”的称号,学界可能有不同的看法。但是我相信一个年近百岁的老人在去世前
不久撰文表示的“坚辞国学大师称号”的意愿是真诚的,即使从尊重死者的意愿
出发,“国学大师季羡林病逝”这样的新闻标题也是不恰当的。
人们为什么喜欢违背死者的意愿来办丧事呢?
对这个问题,我们可以从毛泽东去世后人们为什么要违背他“身后火化,只
留骨灰,不留遗体,不建坟墓”的意愿得到一点启发。(下面摘录的李敏等主编
中央文献出版社《真实的毛泽东》一书的片段对此有详细介绍)
原来违背死者意愿办丧事的目的是为了某些活人的需要。明乎此,我们就能
冷静地理解社会上许多类似现象。
毛泽东与女护士谈生死和生后事
毛泽东与吴旭君
毛泽东生前多次谈到自己的死,不仅跟吴旭君谈,在不同年代,不同场
合也跟其他人谈。
1961年他老人家畅游长江之后就曾跟英国的蒙哥马利元帅谈到自己的死,
谈到接班人问题。1964年他在军队干部会议上也谈到死,他说:“原子弹下来,
就一条路见马克思。人年纪大了也会死。人如果负担太重,死是很好的解脱办
法。”1973年他会见澳大利亚总理时说:“ 我活不到革命结束了,我已经跟上
帝打过招呼了。”1976年他病重,尼克松的女儿来看他,他又一次说:“一个
人负担太重,死是解脱。”
1963 年罗荣桓同志逝世后,毛泽东跟吴旭君长谈了一次他的生死观。
1963年12月16日罗荣桓同志逝世,毛泽东到北京医院向罗荣桓的遗体告
别。从那以后,他一直很少讲话,几天睡不好也吃不香,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就在这时,他写了一首诗“吊罗荣桓同志”。
“我死的时候一定不要你在我跟前”
有一天,他睡不着觉跟吴旭君聊天。回想往事,谈起他母亲。
“我喜欢母亲。她是个善良的农村妇女,待人诚恳。”他靠在床上对吴旭君
说,不停地吸烟。吴旭君坐在他床脚下听着。“尽管她不懂搞群众关系,可她为
人很好,受人尊敬。她死的时候,来了好多人为她送殡,排着长长的队,跟我父
亲死的时候不一样。父亲对人苛刻。我总忘不了这件事。”
“你母亲去世的时候,你不是不在吗?”
“我不在就不能听别人说?”
“你对你母亲怎么个好法?”吴旭君好奇地问。
毛泽东摇了摇头说:“我作为儿子不够格呀。生不能尽忠,死不能尽孝。我
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“这也怪不得你。你那么早就投身革命,寻找真理,为解放全中国做出了这
么大的贡献,也算是孝敬母亲的。”吴旭君宽慰他说。
“你对你母亲好吗?”他问吴旭君。
“好。”吴旭君说,“我母亲死得早,她是病死的。那时我还不太懂事,大概
只有八岁吧。不过,我记得她死时人们把她从床上搬到地上,地上有一张席子。
人们用白被单把她从头到脚盖起来。我当时特地把母亲给我做的红小褂穿上了,
跪下,大把大把地给她烧纸钱。我想让她看见我漂亮,我在给她送钱。大人是这
么说的,我也就这么信了。烧完纸,我都起不来了。其他的我都不记得了。我当
时小,长大以后我有了自己的看法,不知对不对,我想告诉你。我认为我们的政
策应该改。”
“要改什么?”
“我是主张要对一个人真好,就在他活着时好好对待他。他死后一旦怀念他
时,也没有遗憾。如果生前对人不够好,等他死了又办酒席又戴孝,这一套对死
者并没好处,那只是为了给活着的人看。你觉得对不对!”
“在革命队伍里必要的追悼会还是要开的。这也是为了寄托哀思。这不像老
百姓那样办红白喜事,那么热闹。不过你的问题我可以考虑一下。”
“主席,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想法不对?”
“我还要想想。作为政策,还要考虑。”毛泽东继续抽烟,沉思了一会儿,
他突然说:“我死的时候你不要在我跟前。”
“你别开玩笑了,假如真有那么一天,我怎么会不在你身边呢?我要做好防
病工作,你得了小病我会及时给你治疗护理,不让你得大病。”
“不,我死的时候一定不要你在我跟前。”毛泽东坚定地说,“我母亲死前
我对她说,我不忍心看她痛苦的样子,我想让她给我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。我要
离开一下。母亲是个通情达理的人,她同意了,所以直到现在,我脑子里的母亲
形象都是健康、美好的,像她活着时一样。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不让你在我跟前
了吧。我要给你一个完美的印象,不让你看见我的痛苦。”
“人们都说我命大, 可我相信辩证法”
“咱们别老说死的事吧。”吴旭君说。
毛泽东固执地说:“我这个人就这么怪,别人越要回避的事,我越要挑起来
说。在战争中我有好多次都要死了,可我还是没死。人们都说我命大,可我不信。
我相信辩证法。辩证法告诉我们,有生就有死,有胜利也有失败,有正确也有错
误,有前进也有后退。冬天过去就是春天,夏天热完了就到了秋天等等。你都不
研究这些呀?”
吴旭君说:“我们研究的范围比较窄,不像主席说的这么广泛。确切地说,
我们更多的研究人的生、老、病、死。在医学方面有的还落后于其他学科。虽然
生、老、病、死只有四个字,可是在这个范畴内还有许许多多微妙复杂、无穷无
尽的问题。比如,如何提高优生率。怎样防老,减缓衰老过程。对疑难、不治之
症怎样找出一个预防治疗措施。如何降低死亡率。这些问题都需要继续研究,有
待解决。”
听完吴旭君的话,毛泽东笑了。他掐灭烟头说:“讲的不错嘛。你承认生、
老、病、死是生命在不同时期的表现。那好,按这个科学规律,我和罗荣桓同志
一样也会死的,而且死了要火化,你信不信?”
对这么突然的提问吴旭君一点儿思想准备也没有,吴旭君吓呆了,好久没说
话。
“你怎么了?”毛泽东问。
“主席,咱们不要谈这个问题,换个话题吧。”
毛泽东认真起来,用肯定的语气说:“你不要回避问题喽。话题不能换,而
且我还要对你把这个问题讲透。给你一点儿思想准备的时间。我书架上有本《形
式逻辑学》,你拿去读,明天我们再接着谈。”
谈话就这样结束了。吴旭君从他的书架上找到《形式逻辑学》回到休息室就
看起来,以应付“考试”。毛泽东说话从来是算数的,你休想打马虎眼。
“我倡议实行火葬”
第二天,吴旭君陪毛泽东吃过第一顿饭以后已是下午,吴旭君离开饭桌,坐
在沙发上,他就问: “你的书看得怎么样,我们接着昨天的谈。”
吴旭君说,“这本书的页数不算多,我都看完了,我觉得自己得了消化不良
症,有的问题似懂非懂。”
“形式逻辑讲的是什么?”他像个严格的老师似的问。
吴旭君把准备好的几段有关形式逻辑的定义背给他听。他听完以后说:“那
你就根据概念、判断、推理举个例子,考考你学过的东西会不会用。”
吴旭君没想到他会提这样的问题,想了一下说:“所有的金属都是导电体,
铜是金属,所以铜是能导电的。”
毛泽东点点头,“讲得不错,你再联系我们昨天谈的问题举个例子。”
吴旭君想,自己从来没把毛泽东与死联系起来想过,她的工作是保证他健康、
长寿。另外,从感情上讲,吴旭君根本不愿他死,中国太需要他了。吴旭君无法
在这个问题上运用残酷的“形式逻辑”,所以她直率地说:“昨天谈的事我举不
出例子。”
毛泽东看着吴旭君为难的样子说:“那好,让我替你举个例子吧。”他有些
得意地掰着手指说,“人都是要死的,这是个概念。根据概念,然后你作出判断:
毛泽东是人,看来这个判断是正确的。那么,根据判断你再去推理。所以,毛泽
东是会死的。”
毛泽东接着说:“我设想过,我的死法不外乎有五种。两年前在武汉见蒙哥
马利时我也对他讲过。第一,有人开枪把我打死。第二,外出乘火车翻车、撞车
难免。第三,我每年都游泳,可能会被水淹死。第四,就是让小小的细菌把我钻
死。可不能轻视这些眼睛看不见的小东西。第五,飞机掉下来摔死。”他笑着说:
“中央给我立了一条规矩,不许我坐飞机。我想,我以后还会坐。总之,七十
三、八十四,阎王不请自己去啰。”说完,他开心地大笑起来。
吴旭君听了这些话,觉得心里很沉重,一点儿也笑不起来。她说:“咱们能
不能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?”
“你这个人呀,还有点儿迷信呢。”他指着吴旭君的鼻子说,“你是个搞自
然科学的,应该懂得自然规律的严肃性。”他说,“我死了,可以开个庆祝会。
你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最好穿颜色鲜艳的红衣服或花衣服,要兴高采烈、满面
春风地参加庆祝会,然后你就大大方方地上台去讲话。”
“讲什么?”吴旭君茫然地问。
“你就讲:同志们,今天我们这个大会是个胜利的大会。毛泽东死了。我们
大家来庆祝辩证法的胜利。他死得好。如果不死人,从孔夫子到现在地球就装不
下了。新陈代谢嘛,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。这是事物发展的规律。”
停了一会儿,他认真地对吴旭君说:“我在世时吃鱼比较多,我死后把我火化,
骨灰撒到长江里喂鱼。你就对鱼说:鱼儿呀,毛泽东给你们赔不是来了。他生前
吃了你们,现在你们吃他吧,吃肥了你们好去为人民服务。这就叫物质不灭定
律。”
“不能,万万不能。”吴旭君连连摇头说,“平时我一切都听你的,这件事
不能听,我也不干!”
毛泽东不再笑了,脸上显出不高兴的神情。他说:“你在我身边工作了这么
久,离我又这么近,都不能理解我呀。我主张实行火葬,我自己当然不能例外。
我在协议上签了名的。”
“你还订了什么协议,跟谁订的?”吴旭君惊奇地问。
“和中央的同志们,在怀仁堂签的名,不信你去查。照此办理大有好处,留
下我的遗体会增加人民的负担啊。”
事后吴旭君才知道的确有这么一份倡议书。第一个签名的是毛泽东。日期是
1956年4月27日。中央的高级干部和全国的高级干部差不多都签了名,党内外
同志共136人。
1976年9月9日,毛泽东逝世了。当时出于种种需要,在第二年建成了毛
主席纪念堂。按说,这种做法是不符合他本人意愿的。
1980年意大利记者奥琳埃娜就问过,对这件事应该怎样看呢,毛主席纪念
堂是否不久后要拆掉?邓小平的回答是:“粉碎‘四人帮’后,建毛主席纪念堂,
应该说,那是违背毛主席自己意愿的。五十年代,毛主席提议所有人身后都火化,
只留骨灰,不留遗体,并且不建坟墓。毛主席是第一个签名的。我们都签了名。
中央的高级干部、全国的高级干部差不多都签了名。现在签名册还在。粉碎‘四
人帮’以后做的这些事,都是从为了求得比较稳定这么一个思想考虑的。但是,
纪念堂我不赞成把它改掉。已经有了的把它改变,就不见得妥当。建是不妥当的,
如果改变,人们就要议论纷纷。现在世界上都在猜测我们要毁掉纪念堂。我们
没有这个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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